触摸七千米——宁金抗沙攀登记

没有金牌,然而他们
一次又一次把五星红旗
插上世界高峰

没有观众,然而他们
征服了一座座高山
并铸就登山精神

没有掌声,然而他们
挑战极限的壮举
为西藏为祖国赢得了荣誉

宁金抗沙的‘旗云’

林卡与寺庙

与教练合影

冈巴拉山口的BC

憧憬宁峰

向宁峰祈福

宁静的羊湖

还没断奶的浪卡子小肥羊 8)~

哪里是姜桑纳姆的路线?

由此进山

魔鬼峰

快乐的岗普寺营地

什么叫奢侈

岗普寺的出家人

叹为观止的卡若拉冰川

丹真与阿猪

 
 


  全副武装在雪峰的对面坐下来
  向陡崖和刃脊打探一条道路

  展开天才的脚步
  也穿越不出雪山的掌纹
  那么 谁正在冥冥中
  注视我们的命运?

  抓住绳索抓住流云
  抓住飞鸟的翅膀
  踩稳冰晶踩稳疾风
  踩稳霓虹的羽翼

  我们茫茫地走......

  从玉珠峰到雪宝顶,到宁金抗沙,雪山!终于不再是铜板纸上浪漫而又冷酷的影子。5000——6000——7000,高度!也不再是登山指南上一个个不近人情的阿拉伯数字。

  有一天命运为我打开了这扇冰雪之门,我爬呀爬呀,一心能爬得离天堂更近些,两只眼睛贪恋着身边的神奇。

一、 宁金抗沙的召唤

  那是我们从雪宝顶返回北京的当天,庞大的军用驮袋还在客厅里散发着纳米村那匹英俊的枣红马的味道,坐在散落满地的各式装备中间,咳嗽兴奋地和本营通电话,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是在密谋三个星期以后再去登一座雪山,而且是让我又敬又怕的宁金抗沙。

  那天半夜我突然叫醒他,问“真的是:宁——金——抗——沙?”,然后把这个名字念了五百一十七遍......

  不去这座山的理由是,对于我们这些登山的菜鸟来讲7000米实在有点高。还有,这山从86年藏队首登以来,登顶的人屈指可数,95年,北大和日本福冈大学联合攀登时8人登顶,但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而且是大规模集团作战。此山今年更是一副闭门谢客的姿态,五月贵州和北京的山友铩羽而归,路绳用了一千多米还不够。八月,几个外国山友又无功而返,却是输在天气。

  去的理由呢?这山实在太美了,拉轨岗日山接山巅连晓日,羊卓雍错海连海潮起碧波。登山不成可以立地改为腐败。浪卡子的绵羊,羊湖的裸鲤,令人垂涎欲滴的哪里只是宁金抗沙的顶峰?另外,本营的如意算盘是请上两个世界级的登山教练,目标就是藏队的金牌队员丹真多吉,丹真上个月刚刚在引导一名日本山友登顶时发现了一条相对安全和简单的新路线。而且跟随这样的登山家在山里生活上十天半月,这本身就有无比的吸引力。

  阿猪也加入进来了,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虽说仓促却也顺利。原本是为雪宝顶登山借来的装备,王沁的对讲机、晨风的驮袋,现在也不忙还了。打着七千米的旗号,和自由的风换了条1500克的OZARK睡袋,阿猪还在出发前的深夜里在电话里一通威逼利诱,弄来条2000克的睡袋,55升的背包,它足足占去一半空间,真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却算计不到,在山上天天艳阳高照,可把这些惜命的家伙给热坏了。

  帐篷呢,算计来算计去,决定带六顶,一顶DUNLOP,一顶Mountain24,一顶GUIDE和3顶大小、结构都不尽相同的VE25(一顶真材实料,另外两顶是秀水货)。其中有向Kristian借的,也有为这次行动专门购置的,真是煞费苦心,可惜让我们颇骄傲的装备却没获得藏队的好评,他们提到的“8000米能用的”帐篷要两三万一顶,国内还没有卖的,感叹登山不但是勇敢者的运动,也还是项贵族运动啊。

  另外我们还用绸布缝制了二三十个做DEADMAN用的袋子。最发愁的是雪锥,在旗云买了五根目前世界上最好的FADERS雪锥,形状就象冰镐的头换成一个钢丝圈,价格却也和冰镐差不多。我们琢磨着再自制一批T型的,好不容易找到了LY12铝材,做了个T型模具,尺寸算大了,铸完一称,每个两公斤,哭笑不得。偶然给JJYFOOT打电话,才知道沙模浇铸有问题,强度不够,规格还达不到要求。按他提供的线索,辗转买到了现成的锻压角铝(LY12材料),截成60公分一根,又将底端裁成尖角,拴扁带的孔都来不及打了,是后来去拉萨的江苏路一个打铁作坊,让师傅用10个的手钻打的,这些雪锥使用相当称手,每个重量不过300克。

  我们频繁地打电话到西藏,询问准备多少路绳和岩锥、冰锥什么的,丹真教练胸有成竹地说:“不用岩锥啦,冰锥五六根,路绳不用,有结组绳就行啦。”这样的回答真让人心里敲鼓,我们去的难道不是让初学者“谈登色变”的7000米吗?

  就像一台设置不错的电脑,硬件都齐全了,却还无法启动。直到跟藏队电话确定了协议,才算一块石头落地。

二、 临阵磨枪

  本营是一名耐力型选手,又重视技术而治学严谨,这是我在出发前进行的两次集训中发现的。我们的队伍虽然只有四个人,还是依照惯例进行了两次训练。一次是从川底下到灵山的穿越。另一次是在地坛公园进行裂缝救援的模拟演习。

  平日里朋友聊天常常都问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假期,所谓“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本营上个月随工大去爬启孜峰,用的就是献血假,阿猪和我们一起去雪宝顶的时候慌称是在复习考试。这一次请假他们更是软硬兼施,想想那一幅熊猫底版的面孔出现在单位,不知又如何交待。咳嗽的办法倒干脆——换份工。我的工作灵活些,索性实话实说,上司居然对这样一年数次的“疯狂行动”表示理解和默许,运气!然而——代价就是加班、加班再加班,常规的训练无法提上日程,几个人的体力都大打折扣。

  不过第二周在地坛的训练着实令我有所长进。开始我们找场地还费了一番功夫。Krisitian推荐阳台山,据说那里有块巨石练起来很合适,本营也和满煜在首体攀岩馆练过,但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地坛西北角的一小块空地。那儿有几件用于全民健身的大型器械。大家一致认为其中一个练习悬吊行走的铁架子非常合用,满煜被请来充当我们的教练,本营看来对这技术也琢磨很久了,率先给我们示范起来。

  装备铺了一地,银亮的快挂,精致的小冰镐,在架子和树干间缠来绕去的主绳,以及这几个浑身披挂着安全带和铁索的家伙作出的各种怪异动作很快就招来了不少旁观者,议论纷纷,弄得我们着实不好意思起来。

  但一开始练习,我们就非常投入。程序是这样的:主绳的一端搭过有两米高的铁杠,系在下面人的安全带上,由这个人来模拟滑坠。另一个“结组行进者”则摸拟倒地制动,然后抽出副冰镐在地上打一只冰锥(当时是用帐钉来代替的),再挂一只铁锁,将自己与其连接获得一个保护点,并将主绳扣入,此时安全带另有一条4-6毫米的附绳通过巴克曼结与主绳连接,然后起身在相距半米来远的地方打第二个保护点,主绳在绕过第二个铁锁之前用一根独立的附绳连向第一保护点下方A,在第二保护点之后,主绳绕过一只滑轮,滑轮另用一只铁锁连向A点下方更靠近滑坠者的B点,然后设置第三保护点,将主绳打结固定,以防在救助过程中脱手而导致更严重的滑坠。这时就可以拉动主绳,并递次移动A、B两点的绳结,原来坐在地上的“滑坠者”逐渐离开地面被吊了起来,我们成功了。

  整个过程如此烦琐复杂,本营还在一旁制造紧张气氛,不断正告我们“滑坠者”的生命如何危在旦夕。并在我们匍匐在地打保护点时大呼:“单手!注意压镐动作!”

  其实这样的操作与登山圣经上介绍的器械设置方式颇有差异,主要是针对二人结组,且附近没有别的绳队前来协助的情况。我们是一支小队伍,总是要在各方面做最坏的打算。要说设置一套起重系统,在中学力学实验课上就操作过。问题是,如何能够在空气稀薄、寒风彻骨的七千米依然保持头脑的清晰冷静和缜密?这大概只有求雍和宫的佛祖保佑了,于是我们又去祈祷了一番,阿猪笑说他先不拜,他要到布达拉宫去用头撞门以表真诚。可惜我们到了拉萨忙得连布达拉宫的门是什么样子也没看见。

三、 和布达拉宫擦肩而过

  西藏,对我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信众千里迢迢、五体投地走上朝圣之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亲人、朋友和陌生人不远万里、如痴如醉地奔向那片神秘的土地,就象奔向天堂。

  西藏,对我还充满了一种前世的乡愁。烟尘被蒸发掉了,人们妄图左右自然的贪念也被蒸发掉了,只有在那里,才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红色、黄色和兰色,什么是天空和阳光;那里的人民会让你理解什么是纯真和虔诚,什么是忍受和幸福;随处飘扬着五彩的经幡风马,会让你相信时空中弥漫着神佛也弥漫着灵魂。活佛向你的掌心点撒藏红花净水,无休止的音符在空中划过永远的:嗡——嘛——呢——呗——咪——哞。

  飞机早晨八点半起飞,大家约定5点半在西单集合。那晚我加班过了午夜,而咳嗽则用整夜的时间来整理行装,天蒙蒙亮了,剩20分钟想打个瞌睡,电话铃却响了3通,原来是本营怕我们迟到。多杰带来了哈达为我们送行,说起照合影,我大呼糟糕,相机包忘在了床上!有人在旁边颇有哲理地安慰我:眼睛是最好的相机,头脑是最好的像册。

  也没有为相机的事懊恼多久,因为我们很快就开始为新的麻烦发愁,这么多行李肯定超重了!8个登山包,3个巨型驮袋,全都塞得满满的。离着行李托运处老远大家停下来合计,本营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先让咳嗽拎了行李去闯一次试试,还叮嘱一定要挑那个面善的女职员,结果却被模样严厉的1号叫住,超的也太离谱了,交费没商量!

  推回来,拆包,大家把冲锋裤、冲锋衣套在身上,然后将又沉体积又小的冰锥,铁锁等等装在一起当随身行李,几个人盘算着要再过不了关,高山靴、安全带也可以拿出来穿上吗!终于搞定了,累(热)出了一身汗!

  飞机冲上云霄的一刹那,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数小时以后,窗外可以看见连绵的雪山了!咳嗽和我象初次坐飞机的小孩一样,一会冲到机舱的左边,一会冲到机舱的右边,透过舷窗,仔细辨认着薄云之下雅鲁藏布江的身形。

  不断有雄伟的雪山和块块如同碧玉一般的高山海子映入眼帘。

  “看!冰川!”

  “很多条冰川!这么这么这么走,多清晰的路线。”我们不知道这些山的名字,却完全陶醉在一种冰天雪地的幻想里。

  我们降落在一个灿烂的山谷里,四周的山是土红色的,那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应该就是拉萨河,杨树叶在阳光的笼罩下摆荡出金光。

  很走运,搭上了一辆学校送客人的面包车,车主和我们攀谈起来大吃一惊,问道:“你们不是外国人呐?”原来,刚刚机场说他们违规载乘外国人,结果被罚了款,本营表示愿意去解释,他却说没用的,不过一点也没迁怒我们。来西藏登山的国人还很少,这可能就是误会的原因。不过藏胞的淳朴和热情开始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一路劳顿让我的同伴都有了浓浓的睡意,我却舍不得一车窗的风景,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觉得那天空蓝得出奇,树叶的颜色也像加了偏振镜,一切都如此绚丽,果然不同凡响……呀!我突然想起保圣的眼镜一直都没摘,可不是加了偏振吗?高原反应!

  其实,我有恃无恐地迷恋起登山还有个原因就是,至今没有尝过高山反应的苦头,在五六千米的高度别说头疼,连心跳都不加速。让咳嗽颇为嫉妒,不知道这一次的运气如何。

四、备战拉萨

  我见过无数名家的布达拉宫摄影作品,也见过父母、祖母拍的留影小照,我见过电影电视上的镜头,也见过雕塑、编织、绘画的各种各样的布达拉宫形象。但当我的目光与她第一次亲密接触,还是禁不住为之震撼。习惯了红绿琉璃的北京人大概不会称她作宫殿,但她顺着山势拔起的身形却比故宫、克里姆林宫、凡尔赛宫更加伟岸和奇丽,艳红和铅白的土石颜料将墙堞渲染得红白相间,充满藏乡的情调,这种神韵又“之”字形通向流光溢彩的金顶,通向那么透彻亮蓝的雪域长空......这是一座怎样的殿堂!巍峨和庄严之外还透露着一种令人向往的神秘,布达拉宫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世界屋脊的灵魂与象征!

  车过布达拉广场,我的目光眷恋地凝望着那身影,我已经预感到此行会与她无缘,因为雪山于我如同不可抗拒的地心引力,月亮虽然能引动潮汐,大海还是属于地球。

  我们的车沿着拉萨的长安大街——北京路由西向东一直开到八朗学。对这里真是久仰了,八朗学怕是自助旅行手册里上镜率最高的小旅社,听说另一间是往西不远的吉日旅社。这不,一会功夫就又来了一群欧洲客,我们忙不迭进去询问,虽说还不到十一,八朗学已经人头攒动,我们抢下了一个四人间,窗口隐现着布达拉的夕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味道,西藏的味道!多神奇呀,怎么仿佛我梦里曾经梦到过的。

  门卫对我们堆的小山一样的行李,一幅司空见惯的神情,主动上来帮忙。我偷空瞟了一眼门道东墙上著名的留言板,内容大致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征伴、出让装备的启示,那些英文、不太端正的汉字以及蹩脚的语法都诠释着主人的异族身份,偶也有广东、四川的同胞留言。有的贴子因为主人行色匆匆,贴的马虎,就在风中微微飞扬,有的帖子因为年深日久,被盖在其它纸张的下面,露出几笔潦草的字迹。凡此种种,都令人倍觉亲切,那曾经是我孤身旅行时,最渴望读到的东西。我会特意在火车站广场上去浏览那些留言板,但也许是因为国人的习惯,大家只是把寻人启示和出让车票的消息留在那里,时至今日在各地的旅馆旅社也难得见到多少言之有物的留言。

  拉萨的风气却不错,走个不停和火箭夫妇不久前就是在这里找到一群广东的同伴同游阿里和珠峰。他们还寻到一张出让帐篷的声明,那个德国人有一顶普通韩国旅游帐,居然漫天要价报到1000元,这里的装备一定奇货可居。但很快就知道我错了,因为本营第一时间把我们带到了八朗学斜对面的边塞远景户外用品店,这里货品之齐全,足可媲美北京任何一家户外用品店,你还可以在这里租到所需要的帐篷和睡袋,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旅行者无法携带的高山GAS罐。那件表面挺括、内容充实的marmot羽绒服真让人爱不释手。店主大龙是本营的哥们,也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并且一幅古道热肠。

  拉萨还有一家奥索卡的专卖店,在机场的大厅里曾看到它与雄伟的布达拉宫的合影,那家店就在布达拉广场的西侧,门口支着一顶两米来高,非常抢眼的大本营帐。

  本着做事雷厉风行的精神,我们当晚便联络上了藏队的三个教练到林廓西路一家川菜馆共进晚餐。以前在看电视台的大峡谷报道传送带时曾经多次见过丹真教练的矫健身形,此次见面,我还是被他身上一种莫名的英气所震撼,那是登顶过世界之巅者所特有的,他的面孔棱角分明,抿着嘴的样子非常坚毅。后来本营好几次感叹说丹真教练真是有气质、真帅气:)

  当时我们和藏队联系的时候说还需要两位高山协作人员,丹真教练随后向我们介绍身后两个穿运动服的同伴,令我们悚然动容,深感受宠若惊,自觉不自觉地急忙将称谓都改为教练了。那位身材魁伟的加措教练不但登顶过珠峰,而且在那次冲击顶峰时,将自己的两瓶氧气分别让给了台湾队友?和汉族队友王勇峰,自己纯粹无氧攀登,而我也在宁峰高处也接受了他这般的忘我情谊,我对他的尊敬是与日俱增的。另一位教练多布杰也是藏队的老队员了,在当年藏队第一次单独组队攀登卓奥友的报道中,他就被人们称为登山队的活雷峰,在之后的十几天里,我们天天品尝他烧的一手好菜,在刃脊和冰裂缝间步步跟随他开出来的安全之路。记得我曾经询问他参加藏队21年,登过多少座7000米,他说三座,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其他都是八千米,他所攀登的第一座山就是希夏邦马。大约是命运的错,他几乎年年去珠峰,有一次在珠峰一住就是半年,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安排留守各个高度的营地,包括2000年协助北大队登珠峰,在最后关头因为阎庚华的事故又被迫下撤。他向往地说,也许明年给世界女子联合登山队作协作时就有机会了。

  听他们叙述,和他们接触,我深深明白了一个中国登山队员的艰难、光荣、伟大和一点点无奈。如果说我们这些业余登山者每次向雪山发起冲击都是为了自我价值的提升,每次将灵魂匍匐在冰川上都是为了使生命得到升华,为了满足理想的追求,而作为一个登山运动员,一次次出征就如同战士听到号角,精心部署的战略也许会在最后战役中将你作为一颗留守中军的棋子,但无疑登顶的光荣是属于每个人的。登山是他们毕生的事业,他们的精神是黄钟大吕的精神。

  在北京和丹真教练通电话时,他就一直用带着浓厚的藏腔的普通话为我们打气,现在他又对我们解释:“没问题,喔,我们走嘎玛错那边......”一面用拳头比着宁峰的样子,另一支手指点着羊卓雍错、浪卡子和嘎马错的位置,“线路不难,喔(这大约是藏语常用的语气助词,就象我们说“那个”),上次去,是八月中,天天下雨,最近天气不错,喔......”听着听着我的眼前立即幻化出一片灿烂的神山圣湖,大约咳嗽发现我又两眼放光,忙拽了拽我,咳了两声......

  我们讨论了第二天的分工,送走教练,四个人踌躇满志地回八朗学,他们还没忘了到旅社附近林廓东路找间网吧上山野发帖子。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八朗学对面的饭馆里吃了四川风格的早餐,这座城市众多的饭馆和小商店能使你感觉到川藏公路是如何把成都和拉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成都是那样悠闲和懂得生活,拉萨则更悠闲,早晨八点多了,整个城市还是一副庸庸懒懒、沉睡未醒的样子。

  本营约了西藏人保的高小姐办理保险。阿猪、咳嗽和我去体校丹真教练家。体校在娘热路,在城市的北侧,遥遥能看见半山的色拉寺,听丹真教练介绍,他们每天的训练中就有一项是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爬色拉寺旁那个最高的山,我目测不出它的确切高度,只觉得它比香山可高太多了,再看看教练家墙上花花绿绿的登顶照片、奖状、奖杯和奖章,我们三个偷偷嘀咕起来,猜想教练不久就会后悔带我们这么四个菜鸟上山。

  一位不善言谈,脸上却永远都绽放着笑容的藏族女孩,不断举着暖壶为我们的杯子加满酥油茶,直到我们捂着杯子拼命表示一口也喝不下去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西藏每个女子都是这样,甚至那几个居住在世界海拔最高的尼姑庙的女修士,她们的笑容都如出一个模板——腼腆、单纯,热烈而灿烂,就象高原的阳光。

  之后是疯狂的大采购,多布杰和加措带我们到大菜市场,先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方便面、奶粉、咖啡、葡萄糖、麦片、肉罐头,这的货品之全,令我们后悔在北京买的任何东西,而且价格也不贵。然后又在市场里买了大量的各式青菜、水果、鸡蛋、葱姜蒜和鲜肉以及一些日用品。“恩,可以,这个很好,喔,你们会喜欢这个......”,多布杰和加措屈指算着数量,还不忘和老板打价儿,货物挺多,老板管送货上门,我们又在附近的小店里买到了一箱据说能治疗高山反应的“珠峰圣茶”饮料,以及健力宝,这许多次登顶返回营地时,健力宝都给我增添了无穷的力量:)看看手里的采购清单,再看看多布杰教练一幅胸有成竹的神情,我不禁憧憬起大本营的幸福生活前景。

  他们一起回了八朗学,我和多布杰又去了趟奥索卡店,当然,那里的BEAL绳索做路绳是太奢侈了,于是中午和教练一起美美吃了顿藏包之后,我们又到八角街去转路绳。女孩子喜欢逛街的本能我也有,我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充满西藏风格的货品吸引住了,不独是那些骨雕的、铜铸的、镶满七彩宝石的转经筒和印满经文风马的五色经幡,还有藏纸的灯笼信纸甚至满街飘荡的印度鼓乐、尼泊尔香气和巴基斯坦衫裙。驻足细看围着大昭寺磕长头的青年,他们有的穿着僧侣的服装,有的穿着藏袍,膝盖、肘部和手掌上都拴着木板,随着长身的磕拜,在青砖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劈啪声。

  被咳嗽拉回卖日用品的小摊,他们挑了一种深绿色大约6毫米的尼龙绳,比北京西四绳麻商店的那种硬很多,教练说可以,并且说不用太多,我们一共买了150米左右。才花了40几块钱。我还和咳嗽抱着大捧的自制雪锥沿街找有台钻的建筑商店,最后有人热心地指点我们去江苏路附近一条胡同里的作坊。每根雪锥都打了两个直径10mm的孔,可以用扁带套成环状来挂锁了。我们也因此穿行了拉萨的很多小街道,它们有点象上海的弄堂,时不时能看见一两条藏狗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小街的转角处常设有几个金灿灿的转经筒,我总是虔诚地过去推上两把,祈祷这个地球能永生永世吉祥地轮转下去,街边穿着艳丽的藏衣裙的妇女用那么柔和的目光看着我,我自然对她们露出笑容来打招呼,啊,生活原来这么美好,人类原来这么美好,我在慢慢明白那么多人迷恋西藏的原因。

五、翻越冈巴拉——小憩浪卡子——夕照岗普寺

  可能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比普通旅游者厉害吧,在拉萨我们丝毫没有想到过海拔的事,但今天不同了,我们要翻越4700米高的冈巴拉山口,然后绕行羊湖,向宁金抗沙进发。大家一路都激烈地讨论是在4300米高的浪卡子县城过夜,还是继续往山口挺进,丹真教练也有些举棋不定,但我们自恃在一个月内都上过5、6千米的雪山,决定走走看。

  我们租用的是一辆崭新的中巴,四个人的装备和昨天买的物资,占了不到半车地方,我们去体校接教练,发现教练和家人已经在楼前等了,哇!教练带的物资比我们还多!没看见背包,他们每人一个标准驮带,顶上还带锁,还有我们需要的两个大煤气罐,糌粑粉、酥油,一个鼓鼓的大编织袋,最令我们动容的是一个长条木箱,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上面模糊地印着卓奥友、珠穆朗玛等字样,原来是个炊事箱:)

  教练的家人亲切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扎西德勒!”她们献上的哈达是我见过最宽最长最洁白的,一碗接一碗的酥油茶,一声接一声的叮咛,让我全身热腾腾的,不知怎么的,我开始想象他们送别亲人去珠峰、去k2的情景,眼睛开始有些湿润,我觉得我更加敬佩这些登山队员的家人,他们不只有心灵的美好,还有美丽的坚强。

  我们又走在熟悉的拉贡公路上了,路边一片片林卡、山岩上石红色的“嗡——嘛——呢——呗——咪——哞。”都象老朋友一样亲切。

  出了曲水县我们开始一路向南,在漫长的山道上盘行。海拔表欢快地跳着字,车子在扬着尘土的路上爬的却很吃力,盘山道走的多了,怎么仍不免为了身边的深谷而惊心。这山比川贵那些寨田坝子密布的山荒秃多了,时而有一群群吃牧草的牦牛,才添些生气。这也是去珠穆朗玛的必经之路。

  “看!”我顺着教练的手看去,原来是个赤膊的骑行者,看起来象个德国人,在二三十度的坡上,他蹬得汗流浃背,可还在坚持,我禁不住打开车窗猛挥手:“Hi——Hi——!”,他的后车座上驮着不少东西,弯腰弓背很辛苦,却还是挥手作答。不过等我想起端相机,车已经把他甩的很远了。

  我突然发现这世界上让我敬佩的人太多了,象这些青藏路上的孤身骑行者,他们凭的是什么精神能够不知气馁,去挑战那常人无法忍受的漫长和孤独?这是登山者非常需要的,在荒寂的雪山上有时候难免要孤身去迎击各种意外情况,叩击危险和死亡之门,有时需要独自做出至关生死的决定,这是我对这项运动最为恐惧的,我无法回避自己在雪山面前的单薄和软弱,我更紧地偎在咳嗽身边,祈祷命运时刻不要让我们分开,这其实是多么愚蠢啊,我恐怕永远也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登山者。

  太阳在当空划过半道弧线,时近中午,我们终于站在了冈巴拉山口之上,象其它很多著名的山口一样,这里也高耸着各式的玛尼石堆,满目都是灵动的哈达和庄重的经幡。

  须臾之间我便开始惊呼,因为我终于看到魂牵梦绕的神山宁金抗沙!圣湖羊卓雍错!的确,宁金抗沙缺少珠穆朗玛那样横空出世的豪气,它是那么安详、那么缠绵在碧绿的羊湖的那端。宁金抗沙的藏语含义是:“夜叉神住在高贵的雪山上”,夜叉在众人心目中是凶恶的象征,然而此时此刻,它却一点也没有摩云翳日的险恶,不可一世,它腰间的轻纱在我脑海里翻卷起芝兰的香气,我从心里觉得它是可以亲近的,它是欢迎我们的。

  被眼前的一切迷住的还有一大车的老外,他们每个人好象都久久不愿放下手中的相机。我请其中一位加拿大老先生帮我们照合影,之后他欣然和我们攀谈起来。

  “We want to climb that snow mountain ——noijinkangsong, it is 7206 meters high!”

  当得知我们是去攀登宁金抗沙,他一下子变得很兴奋,原来他也喜欢登山,并且在去年登上了北美最高峰——麦金利,他对碰到中国的业余登山者感到非常惊讶,在他心目里中国人登山多半是为了响应党的号召,跟随党的旗帜。他更没有想到几个普通的中国公民会去运做一次七千米山峰的攀登,因为那还是他这个老登山者生命里从未到达的高度呢。

  原来车子也跟人爬山一样,丧失高度是很轻松的,我们好象三转两转就下了山,进入浪卡子县界,伸手就能摸着羊湖了!我们的车子居然鬼使神差一般在湖边一处有羊群有石凳的草滩上熄了火。

  教练和本营他们,坐在湖边聊天,我拍罢几张照片,开始恶作剧地追逐几只刚断奶的小羊,因为它们毛茸茸的样子实在太逗人喜爱了,奇怪的是那只模样挺凶的牧羊狗居然见怪不怪,只瞟了我几眼,好象知道我并无恶意。哇,我禁不住原地转了个圈,陶醉地仰倒在草地上,满眼都是美丽娴静的湖光山色,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本营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海拔表,以他严谨的态度说什么也不愿意一天上升一千米以上,相比起来我就冒失多了,我多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大本营,近一点,再近一点,靠近我的神山。到了浪卡子县城,我长长出了口气,真的才只有4300米,远没有冲击到本营的心理警戒线,于是大家都同意吃罢午饭继续赶路,在这里有长途电话,我们分别给家里去了电话,本营一脸神秘的样子,原来他跟家里说自己是在太白山训练,一个3700,一个7300,用心良苦啊!

  向前开了两个小时左右,地势一直非常平缓开阔,在接近浪卡子气象站的山口,离公路1、2里地的地方有个村子,那是我们进山前的最后村庄,丹真教练和咳嗽进村去找马,我们和附近几个藏族小孩打招呼,他们好象还没有上学,不太懂汉语,只是对着我们笑,抢我们递出去的空饮料瓶。这儿的海拔有4500米。

  马雇好了,说妥第二天上午到上面的岗普寺和我们汇合。

  “看!魔鬼峰!冰塔林!”教练告诉我们,那就是海拔6374米的姜桑纳母,我们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不过山峰不同线路的难度差别很大,祈祷吧。

  在公路上过了一处小石桥,我们向右进了山谷。车子犹豫能不能继续向里开,道路非常崎岖,而且雨季刚过,地上到处是泥泞的水洼。一路颠颠簸簸终于开到了岗普寺下,一路抱怨的不只是司机,还有本营,因为自从脱离了公路,他的海拔表就一路攀升,不知不觉就快到4800了,不过我们退无可退,就决定在岗普寺脚下的山道上宿营了。时间是4点多,西望两山夹谷的半山腰上的岗普寺,它背后是一条冰塔林立的冰川,也发源于宁金抗沙,教练说这里看不见主峰,我们明天还要走上四五个小时才能够到嘎玛错的大本营。

  一路伴随我们的是一条活泼跳跃的溪水,水势很盛,丹真说,前一个月来的时候,因为要来回在水两边穿行,虽然水里布满了大块的卵石可资过河垫脚之用,但要想不湿鞋是不可能。

  再说岗普寺,它的藏语意为雪山深处,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尼姑庵,在一片夕照的金辉下,显得非常圣洁,又有一丝神韵,我们因为忙着扎营和埋锅造饭,决定下山后再去朝拜,没想到寺里的女尼来到了我们的营地,只有她头戴的僧帽能昭示她的身份,其它就和普通的藏族女子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脸上那无邪而腼腆的笑容,几天来我已经那么熟悉了,让人看了就觉得心中平静下来,心中没一丝杂念了。

  知道教练带来的编织袋里装的是什么吗?海绵单人床垫!加措教练又变魔术似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收音机,拉出天线,刺拉刺拉的电波变成了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听来是藏语新闻,本营一边惊叹,一边仰倒在床垫上,手拿收音机,跷起腿来,摆出一幅要多舒服有多舒服的样子来让我给他拍照片,我们轮流运用奢侈的道具来纪念这个难忘的进山之夜。

  教练扎好两顶帐篷之后,开始准备晚饭,我一下子发现了多布杰教练带来的炊具,我想再不会有比这个更令我吃惊的了吧 一军用高压锅,锅边布满了高压阀的那种,一下子可以蒸上十几个大白馒头,下边还能炖上一锅肉,使我想起了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人在珠峰高营地地进发时身背大个煤气罐的照片,也使我想起了,中国登山队首登珠峰北坡时,先锋队在C2为大家准备的饺子,登山的乐趣也正在于这点点滴滴的花絮吧,事实证明几位教练还有更令我们吃惊的宝贝没亮出来呢。

  待续……

瀚海晴帆/文

摘自:水驿山程户外资讯网

中国西藏登山队 版权所有
(C)Copyright 2001
建议浏览方式 800 x 600 IE4.0

设计制作:水驿山程工作室